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
第二百七十二卷目錄
翰林院部名臣列傳七
金
虞仲文 楊伯雄
李晏 胡礪
王競 蕭永祺
楊伯仁 移剌子敬
趙可 郭長倩
鄭子聃 党懷英
溫迪罕締達 王庭筠
楊雲翼 呂中孚
趙秉文 李獻能
王若虛 李純甫
官常典第二百七十二卷
按《金史本傳》:仲文字質夫,武州寧遠人也。七歲知作
詩,十歲能屬文,日記千言,刻苦學問。第進士,累仕州
縣,以廉能稱。舉賢良方正,對策優等。擢起居郎、史館
修撰,三遷至太常少卿。宰相有左降,仲文獨出餞之。
或指以為黨,仲文乃求養親。久之,召復前職。宰相薦
文行第一,權知制誥,除中書舍人。討平白霫,拜樞密
直學士,權翰林學士,為翰林侍講學士。年五十五,卒,
諡文正。天會七年,贈兼中書令。正隆二年,改贈特進、
濮國公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伯雄,字希雲,真定槁城人。八世祖彥稠,
後唐清泰中為定州兵馬使。後隨晉主北還,遂居臨
潢。父丘行,太子左衛率府率。伯雄登皇統二年進士,
海陵留守中京,丘行在幕府,伯雄來省視,海陵見之,
深加器重。久之,調韓州軍事判官。有二盜詐稱賈販,
逆旅主人見欺,至州署陳訴,寔欲劫取伯雄。伯雄心
覺其詐,執而詰之,并獲其黨十餘人,一郡駭服。遷應
奉翰林文字。是時,海陵執政,自以舊知伯雄,屬之使
時時至其第,伯雄諾之而不往。他日海陵怪問之,對
曰:君子受知於人當以禮進,附麗奔走,非素志也。由
是愈厚待之。海陵篡立,數月,遷右補闕,改修起居注。
海陵銳於求治,講論每至夜分。嘗問曰:人君治天下,
其道何貴。對曰:貴靜。海陵默然。明日,復謂曰:我遷諸
部猛安分屯邊戍,前夕之對,豈指是為非靜邪。對曰:
徙兵分屯,使南北相維,長策也。所謂靜者,乃不擾之
耳。乙夜,復問鬼神事。伯雄進曰:漢文帝召見賈生,夜
半前席,不問百姓而問鬼神,後世頗譏之。陛下不以
臣愚陋,幸及天下大計,鬼神之事,未之學也。海陵曰:
但言之,以釋永夜倦思。伯雄不得已,乃曰:臣家有一
卷書,記人死復生,或問冥官何以免罪,答曰,汝置一
曆,白日所為,暮夜書之,不可書者是不可為也。海陵
為之改容。夏日,海陵登瑞雲樓納涼,命伯雄賦詩,其
卒章云:六月不知蒸
到,清涼會與萬方同。海陵忻
然,以示左右曰:伯雄出語不忘規戒,為人臣當如是
矣。再遷兵部員外郎。丁父憂,起復翰林待制,兼修起
居注。遷直學士,再遷右諫議大夫,兼著作郎,修起居
注如故。皇子慎思阿不薨,伯雄坐與同直者竊議被
責,語在《海陵諸子傳》。海陵議征江南,伯雄奏:晉武平
吳,皆命將帥,何勞親總戎律。不聽。乃落起居注,不復
召見。大定初,除大興少尹,丁母憂。顯宗為皇太子,選
東宮官屬,張浩薦伯雄,起復少詹事,兄子蟠為左贊
善,言聽諫從,時論榮之。集古太子賢不肖為書,號《瑤
山往鑒》,進之。及進《羽獵》、《保成》等箴,皆見嘉納。復為左
諫議大夫、翰林直學士。會太子詹事闕,宰相復舉伯
雄。上曰:伯雄不可去朕左右,而東宮亦須輔導。遂以
太子詹事兼諫議。六年,上幸西京,欲因往涼陘避暑,
伯雄率眾諫官入諫。上曰:朕徐思之。伯雄言之不已,
同列皆引退,久之乃起。是年,至涼陘,徼巡果有疏虞。
上思伯雄之言,及還,遷禮部尚書,謂近臣曰:群臣有
幹局者眾矣,如伯雄忠實,皆莫及也。上謂伯雄曰:龍
逢、比干皆以忠諫而死,使遇明君,豈有是哉。伯雄對
曰:魏徵願為良臣,正謂遇明君耳。因顧謂宰相曰:《書》
曰:汝無面從,退有後言。朕與卿等共治天下,有事可
否,即當面陳。卿等致位卿相,正行道揚名之時,偷安
自便,徼倖一時,如後世何。群臣皆稱萬歲。十二年,改
沁南軍節度使,召為翰林學士承旨。丞相石琚致仕,
上問:誰可代卿者。琚對曰:伯雄可。時論以琚舉得其
人。復權詹事,伯雄知無不言,匡救弘多。後宮僚有詭
隨者,人必稱楊詹事以愧之。除定武軍節度使,改平
陽尹。先是,張浩治平陽,有惠政,及伯雄為尹,百姓稱
之,曰:前有張,後有楊。徙河中尹。卒,年六十五。諡莊獻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晏,字致美,澤州高平人。性警敏,倜儻尚
氣。皇統六年,登經義進士第。調岳陽丞。再轉遼陽府
推官,歷中牟令。會海陵方營汴京,運木於河,晏領之。
晏以經三門之險,前後失敗者眾,乃馳白行臺,以其
木散投之水,使工取於下流,人皆便之。丁內艱,服除,
召補尚書省令史。辭去,為衛州防禦判官。世宗素識
其才名,尋召為應奉翰林文字,特令詣閣謝,上顧謂
左右曰:李晏精神如舊。慰勞甚悉。時方議郊禮,命攝
太常博士,俄而真授。為高麗讀冊官,五遷祕書少監,
兼尚書禮部郎中,除西京副留守。世宗謂侍臣曰:翰
林舊人少,新進士類不學,至於詔赦冊命之文鮮有
能者,可選外任有文章士為之。左右舉晏,上曰:李晏
朕所自識。於是召為翰林直學士,兼太常少卿。以母
老乞歸養,授鄭州防禦使,未赴,母卒。起復為翰林直
學士。世宗御後閤,召晏讀新進士所對策,至縣令闕
員取之何道,上曰:朕夙夜思此,未知所出。晏對曰:臣
伏念久矣,但無路不敢言。今幸待罪侍從,得承大問,
願竭所知。上曰:然則何如。對曰:國朝設科取士,始分
南北兩選,北選百人,南選百五十人,合二百五十人。
詞賦經義入仕之人既多,所以縣令未嘗闕員。其後
南北通選,止設詞賦一科,每舉限取六七十人。入仕
之人既少,縣令闕員,蓋由此也。上以為然,詔後取人
毋限以數。尋擢吏部侍郎,兼前職,諭之曰:卿性果敢,
有激揚之意,故以授卿,宜加審慎,毋涉荒唐。俄為中
都路推排使,遷翰林侍講學士,兼御史中丞。會朝士
以病謁告,世宗意其詐,謂晏曰:卿素剛正,今某詐病,
以宰相親故,畏而不糾歟。晏跪對曰:臣雖老,平生所
恃者,誠與直爾。百官病告,監察當視。臣為中丞,官吏
奸私則當言之。病而在告,此小事臣容有不知,其畏
宰相何圖焉。既出,世宗目送之,曰:晏年老,氣猶未衰。
一日,御史臺奏請增監察員,上曰:採察內外官吏,固
係監察。然爾等有所聞知,亦當彈劾。況糾正非違,臺
官職也,苟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。顧謂晏曰:豳王年
少未練,朕以臺事委卿,當一一用意。初,錦州龍宮寺,
遼主撥賜戶民俾輸稅於寺,歲久皆以為奴,有欲訴
者害之島中。宴乃具奏:在律,僧不殺生,況人命乎。遼
以良民為二稅戶,此不道之甚也,今幸遇聖朝,乞盡
釋為良。世宗納其言,於是獲免者六百餘人。故同判
大睦親府事謀衍家有民質券,積其息不能償,因沒
為奴,屢訴有司不能直,至是,投匭自言。事下御史臺,
晏撿摘案狀得其情,遂奏免之。尋為賀宋正旦國信
副使。及世宗不豫,命宿禁中,一時詔冊,皆晏為之。章
宗立,晏畫十事以上。一曰風俗奢僭,宜定制度。二曰
禁游手。三曰宜停鑄錢。四曰免上戶管庫。五曰太平
宜興禮樂。六曰量輕租稅。七曰減鹽價。八曰免監官
陪納虧欠。九曰有司尚苟且,乞申明經久遠圖。十曰
禁網差密,宜尚寬大。又奏乞委待制党懷英、修撰張
行簡更直進讀陳言文字,以廣視聽。皆採納之。以年
老乞致仕,改禮部尚書,兼翰林學士承旨。越二年,復
申前請,授沁南軍節度使,久之,致仕。上念其先朝舊
人,復起為昭義軍節度使。明昌六年,歸老,得疾,詔除
其子左司員外郎仲略為澤州刺史,以便侍養。承安
二年卒,年七十五,諡曰文簡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礪,字元化,磁州武安人。少嗜學。天會間,
大軍下河北,礪為軍士所掠,行至燕,亡匿香山寺,與
傭保雜處。韓昉見而異之,使賦詩以見志,礪操筆立
成,思致清婉,昉喜甚,因館置門下,使與其子處,同教
育之,自是學業日進。昉嘗謂人曰:胡生才器一日千
里,他日必將名世。十年,舉進士第一,授右拾遺,權翰
林修撰。久之,改定州觀察判官。定之學校為河朔冠,
士子聚居者常以百數,礪督教不倦,經指授者悉為
場屋上游,稱其程文為元化格。皇統初,為河北西路
轉運都勾判官。礪性剛直無所屈。行臺平章政事高
禎之汴,道真定,燕於漕司。礪欲就坐,禎責之,礪曰:公
在政府則禮絕百僚,今日之會自有賓主禮。禎曰:汝
他日為省吏當如何。礪曰:當官而行,亦何所避。禎壯
其言,改容謝之。改同知深州軍州事,加朝奉大夫。郡
守暴戾,蔑視僚屬,礪常以禮折之,守愧服,郡事一委
礪。州管五縣,例置弓手百餘人,少者猶六七十人,歲
民錢五千餘萬為顧直。其人皆市井無賴,以跡盜為
名,所至擾民。礪知其弊,悉罷去。繼而有飛語曰:某日
賊發,將殺通守。或請為備,礪曰:盜所利者財耳,吾貧
如此,何備為。是夕,令公署撤關,竟亦無事。再補翰林
修撰,遷禮部郎中,一時典禮多所裁定。海陵拜平章
政事,百官賀於廟堂,礪獨不跪。海陵問其故,礪以令
對,且曰:朝服而跪,見君父禮也。海陵深器重之。天德
初,再遷侍講學士,同修國史。以母憂去官。起復為宋
國歲元副使,刑部侍郎白彥恭為使,海陵謂礪曰:彥
恭官在卿下,以其舊勞,故使卿副之。遷翰林學士,改
刑部尚書。扈從至汴得疾,海陵數遣使臨問,卒,深悼
惜之。年五十五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競,字無競,彰德人。警敏好學。年十七以
廕補官。宋宣和中,太學兩試合格,調屯留主簿。入國
朝,除大寧令,歷寶勝鹽官,轉河內令。時歲饑盜起,競
設方略以購賊,不數月盡得之。夏秋之交,沁水泛濫,
歲發民築隄,豪民猾吏因緣為奸,競覈實之,減費幾
半,縣民為之諺曰:西山至河岸,縣官兩人半。蓋以前
政韓希甫與競相繼治縣,皆有幹能,絳州正平令張
元亦有治績而差不及,故云然。天眷元年,轉固安令。
皇統初,參政韓昉薦之,召權應奉翰林文字,兼太常
博士。詔作《金源郡王完顏婁室墓碑》,競以行狀盡其
實,乃請國史刊正之,時人以為法。二年,試館閣,競文
居最,遂為真。遷尚書禮部員外郎。時海陵當國,政由
已出,欲令百官避堂諱,競言人臣無公諱,遂止。蕭仲
恭以太傅領三省事封王,欲援遼故事,親王用紫羅
無。事下禮部,競與郎中翟永固明言其非是,事竟不
行,海陵由是重之。天德初,轉翰林待制,遷翰林直學
士,改禮部侍郎遷翰林侍講學士,改太常卿,同修國
史,擢禮部尚書,同修國史如故。大定二年春,從太傅
張浩朝京師,詔復為禮部尚書。是歲,奉遷睿宗山陵,
儀注不應典禮,競削官兩階。詔改創五龍車,兼翰林
學七承旨,修國史。四年,卒官。競博學能文,善草隸書,
工大字,兩都宮殿牓題,皆競所書,士林推為第一云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永祺,字景純,本名蒲烈。少好學,通契丹
大小字。廣寧尹耶律固奉詔譯書,辟置門下,因盡傳
其業。固卒,永祺率門弟子服齊衰喪。固作《遼史》未成,
永祺繼之,作紀三十卷、志五卷、傳四十卷,上之。加宣
武將軍,除太常丞。海陵為中京留守,永祺特見親禮。
天德初,擢左諫議大夫,遷翰林侍講學士,同修國史,
再遷翰林學士。明年,遷承旨。尚書左丞耶律安禮出
守南京,海陵欲以永祺代之,召見內閣,諭以旨意,永
祺辭曰:臣材識卑下,不足以辱執政。海陵曰:今天下
無事,朕方以文治,卿為是優矣。永祺固辭。既出,或問
曰:公遇知人主,進取爵位,以道佐時,何多讓也。永祺
曰:執政繫天下休戚,縱欲貪冒榮寵,如蒼生何。海陵
嘗選廷臣十人備諮訪,獨永祺議論寬厚,時稱長者。
卒年五十七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伯仁,字安道,伯雄之弟也。天性孝友,讀
書一過成誦。登皇統九年進士第,事親不求調。天德
二年,除應奉翰林文字。初名伯英,避大子光英諱,改
今名。海陵嘗夜召賦詩,傳趣甚亟,未二鼓奏十詠,海
陵喜,解衣賜之。海陵射烏,伯仁獻《獲烏詩》以諷。丁父
憂,起復,賜金帶襲衣,及賜白金以奉母。改左拾遺。進
士呂忠翰廷試已在第一,未唱名,海陵以忠翰程文
示伯仁,問其優劣,伯仁對曰:當在優等。海陵曰:此今
試狀元也。伯仁自以知忠翰姓名在第一,遂宿諫省,
俟唱名乃出,海陵嘉其慎密。轉翰林修撰。孟宗獻發
解第一,伯仁讀其程文,稱之此人當成大名。是歲,宗
獻府試、省試、廷試皆第一,號孟四元,時論以為知文。
故事,狀元官從七品,階承務郎,世宗以宗獻獨異等,
與從六品,階授奉直大夫。改著作郎。居母喪,服除,調
鎮西節度副使。入為起居注兼左拾遺,上書論時務
六事。改大名少尹。郡中豪民橫恣甚,莫可制,民受其
害,伯仁窮竟渠黨,四境帖然。讞館陶大辟,得其冤狀,
館陶人為立祠。府尹荊王文坐贓削封,降德州防禦
使,同知裴滿子寧及伯仁、判官謝奴皆以不能匡正
解職。伯仁降南京留守判官,改同知安化軍節度使,
到官三日,召為太子右諭德、兼侍御史,改翰林待制,
復兼右諭德。除濱州刺史。郡俗有遣奴出亡,捕之以
規賞,伯仁至,責其主而杖殺其奴,如是者數輩,其弊
遂止。入為左諫議大夫,兼禮部侍郎、翰林直學士。故
事,諫官詞臣入直禁中,上閔其勞,特免入直。改吏部
侍郎,直學士如故。鄭子聃卒,宰相舉伯仁代之,乃遷
侍講兼禮部侍郎。伯仁久在翰林,文詞典麗,上曰:自
韓昉、張鈞後,則有翟永固,近日則張景仁、鄭子聃,今
則伯仁而已,其次未見能文者。呂忠翰草《降海陵庶
人詔》,點竄再四,終不能盡朕意,狀元雖以詞賦甲天
下,至於辭命,未必皆能。凡進士可令補外,考其能文
者召用之。不數月,兼左諫議大夫,俄兼太常卿。大臣
舉可修起居注者數人,上以伯仁領之。從幸上京,伯
仁多病,至臨潢,池寒因感疾,還中都。明年,上還幸中
都,遣使勞問,賜以丹劑。是歲,卒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子敬,字同文,本名屋骨朵魯,遼五院人。
曾祖霸哥,同平章事。父拔魯,准備任使官。都統杲克
中京,遼主西走,留拔魯督輜重,被掠,拔魯乃自髡,逃
於山林。子敬讀書好學,皇統間,特進移剌因修《遼史》,
辟為掾屬。《遼史》成,除同知遼州事。舊本廳自有占地,
歲入數百貫,州官歲取其課,地主以為例,未嘗請辯。
子敬曰:已有公田,何為更取民田。竟不取。秩滿,郡人
請留於行臺省,不許。天德三年,入為翰林修撰,遷禮
部郎中。正隆元年,諸將巡邊,詔子敬監戰,軍師以戰
獲分將士,亦以遺子敬,子敬不受。及還,入見,海陵謂
之曰:汝家貧而不苟得,不受俘獲,朕甚嘉之。凡同行
官僚所取者,皆沒入於官。其後詔子敬宴賜諸部,諭
之曰:凡受進,例遣宰臣,以汝前能稱職,故特命汝。使
還,遷翰林待制。大定二年,以待制同修國史。是時,窩
斡餘黨散居諸猛安謀克中,詔子敬往撫之,仍宣諭
猛安謀克,及州縣漢人,無以前時用兵相殺傷,挾怨
輒害契丹人。使還,改祕書少監,兼修起居注,修史如
故。詔曰:以汝博通古今,故以命汝。常召入講論古今
及時政利害,或至夜半。子敬有良馬,平章政事完顏
元宜索之,子敬以元宜為相也,不與。至是,元宜乞致
仕,罷為東京,子敬乃以此馬贐行,識者韙之。是時,僕
散忠義伐宋,宋請和,而書式、疆界未定。子敬與祕書
少監石抹頤、修起居注張汝弼侍便殿,上曰:宋主求
成,反覆無信,喜為夸大。子敬對曰:宋人自來浮辭相
欺,來書言海陵敗於采石,大軍北歸,按兵不襲,俾全
師而還。海陵未嘗敗於采石,其譎詐多此類。回書宜
言往者大軍若令渡江,宋國境土,必為我有。上曰:彼
以詭詐,我以誠實,但當以理折之。遷右諫議大夫,起
居注如故。上幸西京,州縣官入見,猛安謀克不得隨
班。子敬奏軍民一體,合令猛安謀克隨入見,上嘉納
之,於是責讓宣徽院。及端午朝會,詔依子敬奏行之。
子敬言山後禁獵地太廣,有妨百姓耕墾,上用其言,
遂以四外獵地與民。遷祕書監,諫議、起居如故。子敬
舉同知宣徽院事移剌神獨斡、兵部侍郎移剌安答,
太子少詹事烏古論三合自代,上不許。子敬與同簽
宣徽院事移剌神獨斡侍,上曰:亡遼不忘舊俗,朕以
為是。海陵習學漢人風俗,是忘本也。若依國家舊風,
四境可以無虞,此長久之計也。世宗將如涼陘,子敬
與右補闕粘割斡特剌、左拾遺楊伯仁奏曰:車駕至
曷里滸,西北招討司囿於行宮之內地矣。乞遷之於
界上,以屏蔽環衛。上曰:善。詔尚書省曰:招討斜里虎
可徙界上,治蕃部事。都監撒八仍於燕子城治猛安
謀克事。上與侍臣論古之人君賢否,子敬奏曰:陛下
凡與宰相謀議,不可不令史官知之。上曰:卿言是也。
轉簽書樞密院事,同修國史,出為河中尹,請老。河中
地熱,上恐子敬不耐暑,改興中尹。子敬女自懿州來
興中省謁,遇盜途中,剽掠其行李且盡,既而還之,謝
曰:我輩初不知為府尹家也,尹有德於民,尚忍侵犯
耶。徙咸平、廣寧尹。二十一年,致仕,卒於家,年七十一。
子敬嘗使宋,及受諸部進貢,所受禮物,皆散之親舊。
及卒,家無餘財,其子質宅以營葬事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可,字獻之,高平人。貞元二年進士。仕至
翰林直學士。博學高才,卓犖不羈。天德、貞元間,有聲
場屋。後入翰林,一時詔誥多出其手,流
服其典雅。
其歌詩樂府尤工,號《玉峰散人集》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長倩,字曼卿,文登人。登皇統丙寅經義
乙科。仕至祕書少監,兼禮部郎中,修起居注。與施朋
望、王無競、劉喦老、劉無黨相友善。所撰《石決明傳》為
時
所稱。有《崑
集》行於世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子聃,字景純,大定府人。父宏,遼金源令,
二子子京、子聃。楊丘行嘗謂人曰:金源二子,鳳毛也。
小者尤特達,後必名世。子聃及冠,有能賦聲。天德二
年,丘行為太子左衛率府率,廷試明日,海陵以子聃
程文示丘行,對曰:可入甲乙。及拆卷,果中第一甲第
三人。調翼城丞,遷贊皇令,召為書畫直長。子聃頗以
才望自負,常慊不得為第一甲第一人。正隆二年會
試畢,海陵以第一人程文問子聃,子聃少之。海陵問
作賦何如,對曰:甚易。因自矜,且謂他人莫己若也。海
陵不悅,乃使子聃與翰林修撰纂戩、楊伯仁、宣徽判
官張汝霖、應奉翰林文字李希顏同進士雜試。七月
癸未,海陵御寶昌門臨軒觀試,以不貴異物民乃足
為賦題,忠臣猶孝子為詩題,憂國如饑渴為論題。上
謂讀卷官翟永固曰:朕出賦題,能言之或能行之,未
可知也。詩、論題,庶戒臣下。丁亥,御便殿親覽試卷,中
第者七十三人,子聃果第一,海陵奇之。有頃,進官三
階,除翰林修撰。改侍御史。京畿旱,詔子聃決囚,遂澍
雨,人以比顏真卿。遷待制,兼吏部郎中,改祕書少監。
遷翰林直學士,兼太子左諭德,顯宗深器重之。以疾
求補外,遂為沂州防禦使,皇太子幣贐甚厚,命以安
輿之官。召還,為左諫議大夫、兼直學士。改吏部侍郎、
同修國史,直學士如故。遷侍講、兼修國史,上曰:修《海
陵實錄》,知其詳無如子聃者。蓋以史事專責之也。二
十年,卒,年五十五。子聃英俊有直氣,其為文亦然。平
生所著詩文二千餘篇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懷英,字世傑,故宋太尉進十一代孫,馮
翊人。父純睦,泰安軍錄事參軍,卒官,妻子不能歸,因
家焉。應舉不得意,遂脫略世務,放浪山水間。簞瓢屢
空,晏如也。大定十年,中進士第,調莒州軍事判官,累
除汝陰縣尹、國史院編修官、應奉翰林文字、翰林待
制、兼同修國史。懷英能屬文,工篆籀,當時稱為第一,
學者宗之。大定二十九年,與鳳翔府治中郝俁充《遼
史》刊修官,應奉翰林文字移剌益、趙渢等七人為編
修官。凡民間遼時碑銘墓誌及諸家文集,或記憶遼
舊事,悉上送官。是時,章宗初即位,好尚文辭,旁求文
學之士以備侍從,謂宰臣曰:翰林闕人如之何。張汝
霖奏曰:郝俁能屬文,宦業亦佳。上曰:近日制詔惟党
懷英最善。移剌履進曰:進士擢第後止習吏事,更不
復讀書,近日始知為學矣。上曰:今時進士甚滅裂,《唐
書》中事亦多不知,朕殊不喜。上謂宰臣曰:郝俁賦詩
頗佳,舊時劉迎能之,李晏不及也。明昌元年,懷英再
遷國子祭酒。二年,遷侍講學士。明年,議開邊旁濠塹,
懷英等十六人請罷其役,詔從之。遷翰林學士。六年,
有事於南郊,攝中書侍郎讀祝冊,上曰:讀冊至朕名,
聲微下,雖曰尊君,然在郊廟,禮非所宜,當平讀之。承
安二年乞致仕,改泰寧軍節度使。明年,召為翰林學
士承旨。泰和元年,增修《遼史》編修官三員,詔分紀、志、
列傳刊修官,有改除者以書自隨。久之,致仕。大定三
年卒,年七十八,諡文獻。懷英致仕後,章宗詔直學士
陳大任繼成《遼史》云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締達,該習經史,以女直字出身,累官國
史院編修官。初,丞相希尹制女直字,設學校,使訛离
剌等教之。其後學者漸盛,轉習經史,故納合椿年、紇
石烈良弼皆由此致位宰相。締達最精深。大定十二
年,詔締達所教生員習作詩、策,若有文采,量才任使,
其自願從學者聽。十三年,設女直進士科。是歲,徒單
鎰等二十七人登第。十五年,締達遷著作佐郎,與編
修官宗壁、尚書省譯史阿魯、吏部令史張克忠譯解
經書。累遷祕書丞。十九年,改左贊善,以母老求養。顯
宗使內直丞六斤謂締達曰:贊善,初未除此官,天子
謂孤曰:朕得一出倫之才,學問該貫,當令輔汝德義。
既數日,贊善除此官。自謂親炙德義,不勝其喜。未可
去也,勿難於懷。久之,轉翰林待制,卒。明昌五年,贈翰
林學士承旨,諡文成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庭筠,字子端,河東人。生未期,視書識十
七字。七歲學詩,十一歲賦全題。稍長,涿郡王翛一見,
期以國士。登大定十六年進士第。調恩州軍事判官,
臨政即有聲。郡民鄒四者謀為不軌,事覺,逮捕千餘
人,而鄒四竄匿不能得。朝廷遣大理司直王仲軻治
其獄,庭筠以計獲鄒四,分別詿誤,坐預謀者十二人
而已。再調館陶主簿。明昌元年三月,章宗諭旨學士
院曰:王庭筠所試文,句太長,朕不喜此,亦恐四方傚
之。又謂平章張汝霖曰:王庭筠文藝頗佳,然語句不
健,其人才高,亦不難改也。四月,召庭筠試館職,中選。
御史臺言庭筠在館陶嘗犯贓罪,不當以館閣處之,
遂罷。乃卜居彰德,買田隆慮,書讀黃華山寺,因以自
號。是年十二月,上因語及學士,歎其乏材,參政守貞
曰:王庭筠其人也。三年,召為應奉翰林文字,命與祕
書郎張汝方品第法書、名畫,遂分入品者為五百五
十卷。五年八月,上顧謂宰執曰:應奉王庭筠,朕欲以
詔誥委之,其人材亦豈易得。近党懷英作《長白山冊
文》,殊不工。聞文士多妒庭筠者,不論其文,顧以行止
為訾。大抵讀書人多口頰,或相黨。昔東漢之士與宦
官分朋,固無足
。如唐牛僧孺、李德裕,宋司馬光、王
安石,均為儒者,而互相排毀何邪。遂遷庭筠為翰林
修撰。承安元年正月,坐趙秉文上書事,削一官,杖六
十,解職,語在秉文傳。二年,降授鄭州防禦判官。四年,
起為應奉翰林文字。泰和元年,復為翰林修撰,扈從
秋山,應制賦詩三十餘首,上甚嘉之。明年,卒,年四十
有七。上素知其貧,詔有司賻錢八十萬以給喪事,求
生平詩文藏之祕閣。又以御製詩賜其家,其引云:王
遵古,朕之故人也。乃子庭筠,又以才選直禁林者首
尾十年,今茲云亡,玉堂、東觀,無復斯人矣。庭筠儀觀
秀偉,善談笑,外若簡貴,人初不敢與接。既見,和氣溢
於顏間,殷勤慰藉如恐不及,少有可取極口稱道,他
日雖百負不恨也。從游者如韓溫甫,路元亨、張進卿,
李公度,其薦引者如趙秉文、馮璧、李純甫,皆一時名
士,世以知人許之。為文能道所欲言,暮年詩律深嚴,
七言長篇猶工險韻。有《藂辨》十卷,文集四十卷。書法
學米元章,與趙渢、趙秉文俱以名家,庭筠尤善山水
墨竹云。子曼慶,亦能詩并書,仕至行省右司郎中,自
號澹游云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雲翼,字之美,其先贊皇檀山人,六代祖
忠,客平定之樂平縣,遂家焉。曾祖青、祖郁、考桓,皆贈
官於朝。雲翼天資穎悟,初學語輒畫地作字,日誦數
千言。登明昌五年進士第一,詞賦亦中乙科,特授承
務郎、應奉翰林文字。承安四年,出為陝西東路兵馬
都總管判官。泰和元年,召為太學博士,遷太常寺丞,
兼翰林修撰。七年,簽上京、東京等路按察司事,因召
見,章宗咨以當世之務,稱旨。大安元年,翰林承旨張
行簡薦其材,且精術數,召授提點司天臺,兼翰林修
撰,俄兼禮部郎中。崇慶元年,以病歸。貞祐二年,有司
上官簿,宣宗閱之,記其姓名,起授前職,兼吏部郎中。
三年,轉禮部侍郎,兼提點司天臺。四年,大元及西夏
兵入鄜延,潼關失守,朝議以兵部尚書蒲察阿里不
孫為副元帥以禦之。雲翼言其人言浮於實,必誤大
事。不聽,後果敗。興定元年六月,遷翰林侍講學士,兼
修國史,知集賢院事,兼前職,詔曰:官制入三品者例
外除,以卿遇事敢言,議論忠讜,故特留之。時右丞相
高琪當國,人有請榷油者,高琪主之甚力,詔集百官
議,戶部尚書高夔等二十六人同聲曰:可。雲翼獨與
趙秉文、時戩等數人以為不可,議遂格。高琪後以事
譴之,雲翼不恤也。二年,拜禮部尚書,兼職如故。三年,
築京師子城,役兵數萬,夏秋之交病者相籍,雲翼提
舉醫藥,躬自調護,多所全濟。四年,改吏部尚書。凡軍
興以來,入粟補官以戰功遷授者,事定之後,有司苛
為程式,或小有不合輒罷去,雲翼奏曰:賞罰國之大
信,此
宜從寬錄,以勸將來。是年九月,上召雲翼及
戶部尚書夔、翰林學士秉文於內殿,皆賜坐,問以講
和之策,或以力戰為言,上俯首不樂,雲翼徐以《孟子》
事大、事小之說解之,且曰:今日奚計哉,使生靈息肩,
則社稷之福也。上色乃和。十一月,改御史中丞。宗室
承立權參知政事,行尚書省事於京兆,大臣言其不
法,詔雲翼就鞫之,獄成,廷奏曰:承立所坐皆細事,不
足問。向大兵掠平涼以西,數州皆破,承立坐擁彊兵,
瞻望不進。鄜延帥臣完顏合達以孤城當兵衝,屢立
戰績。其功如此,而承立之罪如彼,願陛下明其功罪
以誅賞之,則天下知所勸懲矣。自餘小失,何足追咎。
承立由是免官,合達遂掌機務。哀宗即位,首命雲翼
攝太常卿,尋拜翰林學士。正大三年二月,復為禮部
尚書,兼侍讀。詔集百官議省費,雲翼曰:省費事小,戶
部司農足以辦之。樞密專制軍政,蔑視尚書。尚書出
政之地,政無大小,皆當總領。今軍旅大事,社稷繫焉,
宰相乃不得與聞,欲使利病兩不相蔽得乎。上嘉納
之。明年,設益政院,雲翼為選首,每召見賜坐而不名。
時講《尚書》,雲翼言帝王之學不必如經生分章析句,
但知為國大綱足矣。因舉任賢去邪、與治同道與亂
同事、有言逆於汝心有言遜於汝志等數條,一皆本
於正心誠意,敷繹詳明。上聽忘倦。尋進《龜鑑萬年錄》、
《聖學》、《聖孝》之類凡二十篇。當時朝士,廷議之際多不
盡言,顧望依違,寖以成俗。一日,經筵畢,因言:人臣有
事君之禮,有事君之義。禮,不敢齒君之路馬,蹴其芻
者有罰,入君門則趨,見君之几杖則起,君命召不俟
駕而行,受命不宿於家,是皆事君之禮,人臣所當盡
者也。然國家之利害,生民之休戚,一一陳之,則向所
謂禮者特虛器耳。君曰可,而有否者替其否;君曰否,
而有可者獻其可。言有不從,雖引裾、折檻、斷鞅、軔輪
有不恤焉者。當是時也,姑徇事君之虛禮,而不知事
君之大義,國家何賴焉。上變色曰:非卿,朕不聞此言。
雲翼嘗患風痺,至是稍愈,上親問愈之之方,對曰:但
治心耳。心和則邪氣不干,治國亦然,人君先正其心,
則朝廷百官莫不一於正矣。上矍然,知其為醫諫也。
夏人既通好,遣其徽猷閣學士李弁來議互市,往返
不能決,朝廷以雲翼往議乃定。五年卒,年五十有九,
諡文獻。雲翼天性雅重,自律甚嚴,其待人則寬,與人
交分一定,死生禍福不少變。其於國家之事,知無不
言。貞祐中,主兵者不能外禦而欲取償於宋,故頻歲
南伐。有言之者,不謂之與宋為地,則疑與之有謀。至
於宰執,他事無不言者,獨南伐則一語不敢及。雲翼
乃建言曰:國家之慮,不在於未得淮南之前,而在於
既得淮南之後。蓋淮南平則江之北盡為戰地,進而
爭利於舟楫之間,恐勁弓良馬有不得騁者矣。彼若
扼江為屯,潛師於淮以斷饟道,或決水以瀦淮南之
地,則我軍何以善其後乎。及時全倡議南伐,宣宗以
問朝臣,雲翼曰:朝臣率皆諛辭,天下有治有亂,國勢
有弱有彊,今但言治而不言亂,言彊而不言弱,言勝
而不言負,此議論所以偏也。臣請兩言之。夫將有事
於宋者,非貪其土地也,第恐西北有警而南又綴之,
則我三面受敵矣,故欲我師乘勢先動,以阻其進。借
使宋人失淮,且不敢來,此戰勝之利也。就如所料,其
利猶未可必然。彼江之南其地尚廣,雖無淮南豈不
能集數萬之眾,伺我有警而出師耶。戰而勝且如此,
如不勝害將若何。且我以騎當彼之步,理宜萬全,臣
猶恐其有不敢恃者。蓋今之事勢與泰和不同。泰和
以冬征,今我以夏征,此天時之不同也。冬則水涸而
陸多,夏則水潦而塗淖,此地利之不同也。泰和舉天
下全力,驅
軍以為前鋒,今能之乎。此人事之不同
也。議者徒見泰和之易,而不知今日之難。請以夏人
觀之,向日弓箭之手在西邊者,一遇敵則搏而戰、袒
而射,彼已奔北之不暇,今乃陷吾城而虜守臣,敗吾
軍而禽主將。曩則畏我如彼,今則侮我如此。夫以夏
人既非前日,奈何以宋人獨如前日哉。願陛下思其
勝之之利,又思敗之之害,無悅甘言,無貽後悔。章奏
不報。時全果大敗於淮上,一軍全沒。宣宗責諸將曰:
當使我何面目見楊雲翼耶。河朔民十有一人為遊
騎所迫,泅河而南,有司論罪當死,雲翼曰:法所重私
渡者,防奸偽也。今平民為兵所迫,奔入於河,為逭死
之計耳。今使不死於敵而死於法,後唯從敵而已。宣
宗悟,盡釋之。哀宗以河南旱,詔遣官理冤獄,而不及
陝西,雲翼言:天地人通為一體,今人一支受病則四
體為之不寧,豈可專治受病之處而置其餘哉。朝廷
是之。司天有以《太乙新曆》上進者,尚書省檄雲翼參
訂,摘其不合者二十餘條,曆家稱焉。所著文集若干
卷,校《大金禮儀》若干卷,《續通鑑》若干卷,《周禮辨》一篇,
《左氏》、《莊》、《列賦》各一篇,《五星聚井辨》一篇,《縣象賦》一篇,
《勾段機要》、《象數雜說》等著藏於家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中孚,字信臣,冀州南宮人。張建字吉甫,
蒲城人。皆有詩名。中孚有《清漳集》。建明昌初授絳州
教官,召為宮教、應奉翰林文字。以老請致仕,章宗愛
其純素,不欲令去,授同知華州防禦使,仍賜詩以寵
之。自號蘭泉,有集行於世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秉文,字周臣,磁州
陽人也。幼穎悟,讀
書若夙習。登大定二十五年進士第,調安塞簿,以課
最遷邯鄲令,再遷唐山。丁父憂,用薦者起復南京路
轉運司都勾判官。明昌六年,入為應奉翰林文字,同
知制誥。上書論宰相胥持國當罷,宗室守貞可大用。
章宗召問,言頗差異,於是命知大興府事內族膏等
鞫之。秉文初不肯言,詰其僕,歷數交游者,秉文乃曰:
初欲上言,嘗與修撰王庭筠、御史周昂、省令史潘豹、
鄭贊道、高坦等私議。庭筠皆下獄,決罰有差。有司論
秉文上書狂妄,法當追解,上不欲以言罪人,遂特免
焉。當時為之語曰:古有朱雲,今有秉文,朱雲攀檻,秉
文攀人。士大夫莫不恥之。坐是久廢,後起為同知岢
嵐州軍事,轉北京路轉運使司度支判官。承安五年
冬十月,陰晦連日,宰相張萬公入對,上顧謂萬公曰:
卿言天日晦冥,亦猶人君用人邪正不分,極有理。若
趙秉文曩以言事降授,聞其人有才藻,工書翰,又且
敢言,朕非棄不用,以北邊軍事方興,姑試之耳。泰和
二年,召為戶部主事,遷翰林修撰。十月,出為寧邊州
刺史。三年,改平定州。前政苛於用刑,每聞赦將至,先
掊賊死乃拜赦,而盜愈繁。秉文為政,一從寬簡,旬月
盜悉屏跡。歲饑,出祿粟倡豪民以賑,全活者甚眾。大
安初,北兵南嚮,召秉文與待制趙資道論備邊策,秉
文言:今我軍聚於宣德,城小,列營其外,涉暑雨,器械
弛敗,人且病,俟秋敵至將不利矣。可遣臨潢一軍擣
其虛,則山西之圍可解,兵法所謂出其不意、攻其必
捄者也。衛王不能用,其秋宣德果以敗聞。尋為兵部
郎中,兼翰林修撰,俄轉翰林直學士。貞祐初,建言時
事可行者三:一遷都,二導河,三封建。朝廷略施行之。
明年,上書願為國家守殘破一州,以宣布朝廷恤民
之意,且曰:陛下勿謂書生不知兵,顏真卿、張巡、許遠
輩以身許國,亦書生也。又曰:使臣死而有益於國,猶
勝坐縻廩祿為無用之人。上曰:秉文志固可尚,然方
今翰苑尤難其人,卿宿儒,當在左右。不許。四年,拜翰
林侍講學士,言:寶券滯塞,蓋朝廷初議更張,市肆已
妄傳其不用,因之抑遏,漸至廢絕。臣愚以為宜立回
易務,令近上職官通市道者掌之,給以銀鈔粟麥縑
帛之類,權其低昂而出納。詔有司議行之。興定元年,
轉侍讀學士。拜禮部尚書,兼侍讀學士,同修國史,知
集賢院事。又明年,知貢舉,坐取進士盧亞重用韻,削
兩階,因請致仕。金自泰和、大安以來,科舉之文其弊
益甚。蓋有司惟守格法,所取之文卑陋陳腐,苟合程
度而已,稍涉奇峭,即遭絀落,於是文風大衰。貞祐初,
秉文為省試,得李獻能賦,雖格律稍疏而詞藻頗麗,
擢為第一。舉人遂大喧噪,愬於臺省,以為趙公大壞
文格,且作詩謗之,久之方息。俄而獻能復中宏詞,入
翰林,而秉文竟以是得罪。五年,復為禮部尚書,入謝,
上曰:卿春秋高,以文章故須復用卿。秉文以身受厚
恩,無以自效,願開忠言、廣聖慮,每進見從容為上言,
人主當勤儉、慎兵刑,所以祈天永命者,上嘉納焉。哀
宗即位,再乞致仕,不許。改翰林學士,同修國史,兼益
政院說書官。以上嗣德在初,當日親經史以自裨益,
進《無逸直解》、《貞觀政要》、《申鑒》各一通。正大九年正月,
汴京戒嚴,上命秉文為赦文,以布宣悔悟哀痛之意。
秉文指事陳義,辭情俱盡。及兵退,大臣欲稱賀,且命
為表,秉文曰:《春秋》新宮火,三日哭。今園陵如此,酌之
以禮,當慰不當賀。遂已。時年已老,日以時事為憂,雖
食息頓不能忘。每聞一事可便民,一士可擢用,大則
拜章,小則為當路者言,殷勤鄭重,不能自已。三月,草
《開興改元詔》,閭巷間皆能傳誦,洛陽人拜詔畢,舉城
痛哭,其感人如此。是年五月壬辰,卒,年七十四,積官
至資善大夫、上護軍、天水郡侯。正大間,同楊雲翼作
《龜鑑萬年錄》上之。又因進講,與雲翼共集自古治術,
號《君臣政要》為一編以進焉。秉文自幼至老未嘗一
日廢書,著《易叢說》十卷,《中庸說》一卷,《揚子發微》一卷,
《太元箋贊》六卷,《文中子類說》一卷,《南華略釋》一卷,《列
子補注》一卷,刪集《論語》、《孟子解》各一十卷,《資暇錄》一
十五卷,所著文章號《
水集》者三十卷。秉文之文長
於辨析,極所欲言而止,不以繩墨自拘。七言長詩筆
勢縱放,不拘一律,律詩壯麗,小詩精絕,多以近體為
之,至五言古詩則沉
頓挫。字畫則草書尤遵勁。朝
使至自河、湟者,多言夏人問秉文及王庭筠起居狀,
其為四方所重如此。為人至誠樂易,與人交不立崖
岸,未嘗以大名自居。仕五朝,官六卿,自奉養如寒士。
楊雲翼常與秉文代掌文柄,時人號楊趙。然晚頗以
禪語自污,人亦以為秉文之恨云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獻能,字欽叔,河中人。先世有為金吾衛
上將軍者,時號李金吾家。迨獻能昆弟皆以文學名。
從兄獻卿、獻誠、從弟獻甫相繼擢第,故李氏有四桂
堂。獻能苦學博覽,於文尤長於四六。貞祐三年,特賜
詞賦進士,廷試第一人,宏詞優等。授應奉翰林文字。
在翰苑凡十年,出為鄜州觀察判官。用薦者復為應
奉,俄遷修撰。正大末,以鎮南軍節度副使充河中帥
府經歷官。大元兵破河中,奔陝州,行省以權左右司
郎中,值趙三三軍變遇害,年四十三。獻能為人眇小
而墨色,頗有髯。善談論,每敷說今古,聲鏗亮可聽。作
詩有志於風雅,文刻意樂章。在翰苑,應機敏捷號得
體。趙秉文、李純甫嘗曰:李獻能天生今世翰苑材。故
每薦之,不令出館。家故饒財,盡於貞祐之亂,在京師
無以自資。其母素豪奢,厚於自奉,小不如意則必訶
譴,人視之殆不堪憂,獻能處之自若也。時人以純孝
稱之。嘗謂人云:吾幼夢官至五品,壽不至五十。後竟
如其言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若虛,字從之,槁城人也。幼穎悟,若夙昔
在文字間者。擢承安二年經義進士。調鄜州錄事,歷
管城、門山二縣令,皆有惠政,秩滿,老幼攀送,數日乃
得行。用薦入為國史院編修官,遷應奉翰林文字。奉
使夏國,還授同知泗州軍州事,留為著作佐郎。正大
初,章宗《宣宗實錄》成,遷平涼府判官。未幾,召為左司
諫,後轉延州刺史,入為直學士。天興元年,哀宗走歸
德。明年春,崔立變。群小附和,請為立建功德碑,翟奕
以尚書省命召若虛為文。時奕輩恃勢作威,人或少
忤,則讒搆立見屠滅。若虛自分必死,私謂左右司員
外郎元好問曰:今召我作碑,不從則死。作之則名節
掃地,不若死之為愈。雖然,我姑以理諭之。乃謂奕輩
曰:丞相功德碑當指何事為言。奕輩怒曰:丞相以京
城降,活生靈百萬,非功德乎。曰:學士代王言,功德碑
謂之代王言可乎。且丞相既以城降,則朝官皆出其
門,自古豈有門下人為主帥頌功德而可信乎後世
哉。奕輩不能奪,乃召太學生劉祁、麻革輩赴省,好問、
張信之喻以立碑事,曰:眾議屬二君,且已白鄭王矣,
二君其無讓。祁等固辭而別。數日,促迫不已,祁即為
草定,以付好問,好問意未愜,乃自為之。既成,以示若
虛,乃共刪定數字,然止直敘其事而已。後兵入城,不
果立也。金亡,微服北歸鎮陽,與渾源劉郁東游泰山,
至黃峴峰,憩萃美亭,顧謂同游曰:汨沒塵土中一生,
不意晚年乃造仙府,誠得終老此山,志願畢矣。乃令
子忠先歸,遣子恕同行視夷險,因垂足大石上,良久
瞑目而逝,年七十。所著文章號《慵夫集》凡若干卷、《滹
南遺老》若干卷、傳於世。
按《金史本傳》:純甫,字之純,弘州襄陰人。祖安上,嘗魁
西京進士。父采,卒於益都府治中。純甫幼穎悟異常,
初業詞賦,及讀《左氏春秋》,大愛之,遂更為經義學。擢
承安二年經義進士。為文法莊周、列禦寇、左氏、《戰國
策》,後進多宗之。又喜談兵,慨然有經世心。章宗南征,
兩上疏策其勝負,上奇之。給送軍中,後多如所料。宰
執愛其文,薦入翰林。及大元兵起,又上疏論時事,不
報。宣宗遷汴,再入翰林。時丞相高琪擅威福柄,擢為
左司都事,純甫審其必敗,以母老辭去。既而高琪誅,
復入翰林,連知貢舉。正大末,坐取人踰新格,出倅坊
州。未赴,改京兆府判官。卒於汴,年四十七。純甫為人
聰敏,少自負其材,謂功名可俯拾,作《矮柏賦》,以諸葛
孔明、王景略自期。由小官上萬言書,援宋為證,甚切,
當路者以迂闊見抑。中年,度其道不行,益縱酒自放,
無仕進意。得官未成考,旋即歸隱。日與禪僧士子游,
以文酒為事,嘯歌袒裼出禮法外,或飲數月不醒。人
有酒見招,不擇貴賤必往,往輒醉,雖沉醉亦未嘗廢
著書。然晚年喜佛,力探其奧義。自類其文,凡論性理
及關佛老二家者號內槁,其餘應物文字為外槁,又
解《楞嚴》、《金剛經》、《老子》、《莊子》、《中庸集解》、《鳴道集解》,號中
國心學、西方父教。數十萬言,以故為名教所貶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