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
第二百七十一卷目錄
翰林院部名臣列傳六
宋三
孔武仲 周常
程頤 顏復
呂希哲 徐勣
綦崇禮 胡交修
勾濤 常同
沈銖 劉章
黃中 劉儀鳳
胡銓 謝諤
徐應龍 程珌
徐夢莘 葉味道
官常典第二百七十一卷
按《宋史·孔文仲傳》:文仲弟武仲字常父。幼力學,舉進
士,中甲科。調穀城主簿,選教授齊州,為國子直講。喪
二親,毀瘠特甚,右肱為不舉。元祐初,歷祕書省正字、
校書,集賢校理,著作郎,國子司業。嘗論科舉之弊,詆
王氏學,請復詩賦取士。又欲罷大義,而益以諸經策,
御試仍用三題。進起居郎兼侍講邇英殿,除起居舍
人,數月,拜中書舍人,直學士院。初,罷侍從轉對,專責
以論思。武仲言:苟不持之以法,則言與不言,將各從
其意。願輪二人次對。時議祠北郊,久不決。武仲建用
純陰之月親祠,如神州地祗。擢給事中,遷禮部侍郎,
以寶文閣待制知洪州。請:從臣為州者,杖以下公坐
止劾官屬,俟獄成,聽大理約法,庶幾刑不逮貴近,又
全朝廷體貌之意。遂著為令。徙宣州,坐元祐黨奪職,
居池州。卒,年五十七。元符末,追復之。所著《詩書論語》、
《金華講義》、《內外制》、《雜文》共百餘卷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常,字仲修,建州人。中進士第。以所著《禮·
檀弓義》見王安石、呂惠卿,二人稱之,補國子直講、太
常博士。以養親,求教授揚州。年未五十即致仕。久之,
御史中丞黃復薦其恬退,起為太常博士,辭。元符初,
復申前命,兼崇政殿說書,遷著作佐郎。疏言:祖宗諸
陵器物止用塗金,服飾又無珠玉,蓋務在質素,昭示
訓戒。自裕陵至宣仁后寢宮,乃施金珠,願收貯景靈
殿,以遵遺訓。詔置之奉宸庫。擢起居舍人。鄒浩得罪,
常於講席論救,貶監郴州酒稅。徽宗立,召為國子祭
酒、起居郎,從容言:自古求治之主,未嘗不以尚志為
先。然溺於富貴逸樂,蔽於諂諛順適,則志隨以喪,不
可不戒。元祐法度互有得失,人才各有所長,不可偏
棄。時以天暑,令記注官卯漏正即勿奏事,仍具為令。
常言:本朝記注類多兼諫員,故凡言動,得以所聞見
論可否。神宗皇帝時,修注官雖不兼諫職,亦許以史
事於崇政、延和殿直前陳述。陛下於炎暾可畏之候,
暫停進對,亦人情之常。若著為定令,則必記於日錄,
傳之史筆,使後人觀之,將以為倦於聽納,而忘先帝
之美意矣。事遂寢。進中書舍人、禮部侍郎。蔡京用事,
不能容,以寶文閣待制出知湖州。尋又奪職,居婺州。
復集賢殿修撰。卒,年六十七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頤,字正叔。治平、元豐間,大臣屢薦,皆不
起。哲宗初,司馬光、呂公著共疏其行義曰:伏見河南
府處士程頤,力學好古,安貧守節,言必忠信,動遵禮
法。年踰五十,不求仕進,真儒者之高蹈,聖世之逸民。
望擢以不次,使士類有所矜式。詔以為西京國子監
教授,力辭。尋召為祕書省校書郎,既入見,擢崇政殿
說書。即上疏言:習與智長,化與心成。今人民善教其
子弟,亦必延名德之士,使與之處,以薰陶成性。況陛
下春秋之富,雖睿聖得於天資,而輔養之道不可不
至。大率一日之中,接賢士大夫之時多,親寺人宮女
之時少,則氣質變化,自然而成。願選名儒入侍勸講,
講罷留之分直,以備訪問,或有小失,隨事獻規,歲月
積久,必能養成聖德。頤每進講,色甚莊,繼以諷諫。聞
帝在宮中盥而避蟻,問:有是乎。曰:然,誠恐傷之爾。頤
曰:推此心以及四海,帝王之要道也。神宗喪未除,冬
至,百官表賀,頤言:節序變遷,時思方切,乞改賀為慰。
既除喪,有司請開樂置宴,頤又言:除喪而用吉禮,尚
當因事張樂,今特設宴,是喜之也。皆從之。帝嘗以瘡
疹不御邇英累日,頤請宰相問安否,且曰:上不御殿,
太皇不當獨坐。且人主有疾,大臣可不知乎。翌日,宰
相以下始奏請問疾。蘇軾不悅於頤,頤門人賈易、朱
光庭不能平,合攻軾。胡宗愈、顧臨詆頤不宜用,孔文
仲極論之,遂出管勾西京國子監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復,字長道,魯人,顏子四十八世孫也。父
太初,以名儒為國子監直講,出為臨晉簿。嘉祐中,詔
郡國敦訪遺逸,京東以復言。凡試於中書者二十有
二人,考官歐陽修奏復第一。賜進士,為校書郎,知永
寧縣。熙寧中,為國子直講。王安石更學法,取士率以
己意,使常秩等校諸直講所出題及所考卷,定其優
劣,復等五人皆罷。元祐初,召為太常博士。建言:士民
禮制不立,下無矜式。請令禮官會萃古今典範為五
禮書。又請攷正祀典,凡十讖緯曲學、污條陋制、道流
醮謝、術家厭勝之法,一切芟去。俾大小群祀盡合聖
人之經,為後世法。遷禮部員外郎。孔宗翰請尊奉孔
子祠,復因上五議,欲專其祠饗,優其田祿,蠲其廟幹,
司其法則,訓其子孫。朝廷多從之。兼崇政殿說書,進
起居舍人兼侍講,轉起居郎。請擇經行之儒,補諸縣
教官;凡學者攷其志業,不由教官薦,不得與貢舉、升
太學。拜中書舍人兼國子監祭酒。言:太學諸生,有誘
進之法,獨教官未嘗旌別,似非嚴師勸士之道。未踰
年,以疾改天章閣待制,未拜而卒,年五十七。王巖叟
等言復學行超特,宜加優賻,詔賜錢五十萬。子岐,建
炎中為門下侍郎。
按《宋史·呂公著傳》:公著子希哲字原明,少從焦千之、
孫復、石介、胡瑗學,復從程顥、程頤、張載游,聞見由是
益廣。以蔭入官,父友王安石勸其勿事科舉,以僥倖
利祿,遂絕意進取。安石為政,將寘其子雱於講官,以
希哲有賢名,欲先用之。希哲辭曰:辱公相知久,萬一
從仕,將不免異同,則疇昔相與之意盡矣。安石乃止。
公著作相,二弟已官省寺,希哲獨滯管庫,久乃判登
聞鼓院,力辭。公著歎曰:當世善士,吾收拾略盡,爾獨
以吾故置不試,命也夫。希哲母賢明有法度,聞公著
言,笑曰:是亦未知其子矣。終公著喪,始為兵部員外
郎。范祖禹,其妹
也,言於哲宗曰:希哲經術操行,宜
備勸講,其父嘗稱為不欺暗室。臣以婦兄之故,不敢
薦,今將引去,竊謂無嫌。詔以為崇政殿說書。其勸導
人主以修身為本,修身以正心誠意為主。其言曰:心
正意誠,則身修而天下化。若身不能修,雖左右之人
且不能諭,況天下乎。擢右司諫,辭,未聽,私語祖禹曰:
若不得請,當以楊畏、來之卲為首。既而不拜。會紹聖
黨論起,御史劉拯論其進不由科第,以祕閣校理知
懷州。中書舍人林希又言:呂大防由公著援引,故進
希哲以
私恩。凡大防輩欺君賣國,皆公著為之倡;
而公著之惡,則希哲導成之,豈宜污華職。於是但守
本秩,俄分司南京,居和州。徽宗初,召為祕書少監,或
以為太峻,改光祿少卿。希哲力請外,以直祕閣知曹
州。旋遭崇寧黨禍,奪職知相州,徙邢州。罷為宮祠。羇
寓淮、泗間,十餘年卒。希哲樂易簡儉,有至行,晚年名
益重,遠近皆師尊之。子好問,有傳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勣,字元功,宣州南陵人。舉進士,調吳江
尉,選桂州教授。王師討交趾,轉運使檄勣從軍。餉路
瘴險,民當役者多避匿,捕得千餘人,使者使勣杖之,
勣曰:是固有罪,然皆肌羸病乏,不足勝杖,姑涅臂以
戒,亦可已。使者怒,欲并劾勣,勣力爭不變,使者不能
奪。郭逵宿留不進,勣謂副使趙
曰:師出淹時,而主
帥無討賊意,何由成功。因具蠻人情狀疏於朝,謂斷
者人主之利器,今諸將首鼠不進,惟斷自上意而已。
既而逵、
果皆以無功貶。舒亶聞其名,將以御史薦,
勣惡亶為人,辭不答。求知建平縣,入為諸王宮教授,
通判通州。瀕海有捍隄,廢不治,歲苦漂溺。勣躬督防
卒護築之,隄成,民賴其利。復教授廣陵、申王院,改諸
王府記室參軍。哲宗見其文,諭獎之,欲俟滿歲以為
左右史,未及用。徽宗立,擢寶文閣待制兼侍講,遷中
書舍人,修《神宗史》。時紹聖黨與尚在朝,人懷異意,以
沮新政。帝謂勣曰:朕每聽臣僚進對,非詐則諛;惟卿
鯁直,朕所倚賴。因論擇相之難,云已召范純仁、韓忠
彥。勣頓首賀曰:得人矣。詔與蔡京同校《五朝寶訓》。勣
不肯與京聯職,固辭,奏京之惡,引盧杞為喻。遷給事
中、翰林學士。上疏陳六事:曰時要,曰任賢,曰求諫,曰
選用,曰破朋黨,曰明功罪。國史久不成,勣言:《神宗正
史》,今更五閏矣,未能成書。蓋由元祐、紹聖史臣好惡
不同,范祖禹等專主司馬光家藏記事,蔡京兄弟純
用王安石《曰錄》,各為之說,故論議紛然。當時輔相之
家,家藏記錄,何得無之。臣謂宜盡取用,參討是非,勒
成大典。帝然之,命勣草詔戒史官,俾盡心去取,毋使
失實。帝之初政,銳欲損革新法之害民,曾布始以為
然,已乃密陳紹述之說。帝不能決,以問勣,勣曰:聖意
得非欲兩存乎。今是非未定,政事未一,若不考其實,
姑務兩存,臣未見其可也。又曰論棄湟州,請自今勿
妄興邊事,無邊事則朝廷之福,有邊事則臣下之利。
自古失於輕舉以貽後悔,皆此類也。勣與何執中偕
事帝於王邸,蔡京以宮僚之舊,每曲意事二人,勣不
少降節。謁歸視親病,或言翰林學士未有出外者,帝
曰:勣謁告歸爾,非去朝廷也,奈何輕欲奪之。俄而遭
憂。京入輔,執中亦預政,擿勣行章惇詞,以為詆先烈。
服闋,以主管靈仙觀,入黨籍中。起知江寧府,言者復
論為元祐奸朋,必不能推行學政,罷歸。大觀三年,知
太平州。召入覲,極論茶鹽法為民病,帝曰:以用度不
足故也。對曰:生財有道,理財有義,用財有法。今國用
不足,在陛下明詔有司,推講而力行之耳。帝曰:不見
卿久,今日乃聞嘉言。加龍圖閣直學士,留守南京。蔡
京自錢塘召還,過宋見勣,微言撼之曰:元功遭遇在
伯通右,伯通既相矣。勣笑曰:人各有志,吾豈以利祿
易之哉。京恚不能對,勣亦終不復用。以疾,除顯謨閣
學士致仕。卒,年七十九。贈資政殿學士、正奉大夫。勣
挺挺持正,尤為帝所禮重,而不至大用,時議惜之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崇禮,字叔厚,高密人,後徙維之北海。祖
及父皆中明經進士科。崇禮幼穎邁,十歲能作邑人
墓銘,父見大驚曰:吾家積善之報,其在茲乎。及入太
學,諸生溺於王氏新說,少能詞藝者。徽宗幸太學,崇
禮出二表,祭酒與同列大稱其工。登重和元年上舍
第,調淄縣主簿,為太學正,遷博士,改宣教郎、祕書省
正字,除工部員外郎,尋為起居郎、攝給事中。召試政
事堂,為制誥三篇,不淹晷而就,辭翰奇偉。拜中書舍
人,賜三品服,進用之速,近世所未有,高宗猶以為得
之晚。車駕如平江,有旨鄒浩追復龍圖閣待制,崇禮
當行詞,推帝所以褒恤遺直之意,有曰:處心不欺,養
氣至大。言期寤意,引裾嘗犯於雷霆;計不顧身,去國
再遷於嶺徼。群臣動色,志士傾心。又曰:英爽不忘,想
生氣之猶在;姦諛已死,知朽骨之尚寒。同列推重,除
試尚書吏部侍郎,時從官惟崇禮與汪藻,尋兼直學
士院。以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,其俗悍強,號難治,屬
有巨寇起建州,聲撼鄰境,人心動搖,崇禮牧民禦眾,
一如常日,訖盜息,環城內外按堵如故。徙知明州,召
為吏部侍郎兼權直學士院。時有詔侍從官日輪一
員,具前代及本朝事關治體者一二事進入,崇禮言:
祖宗以來選用儒臣,以奉講讀。若令從官一例獻其
所聞,既非舊典,且又越職,望令講讀官三五日一進。
乃命學士與兩省官如前詔。又言:駐蹕臨安,以浙西
為根本,宜固江、淮之守,然後可以圖興復。蜀在萬里
外,當召用其士夫,慰安遠人之心。時兵革後,省曹簿
書殘毀幾盡,崇禮再執銓法,熟於典故,討論沿革,援
据該審,吏不得容其私。後有詔重刊七司條敕,崇禮
所建明,悉書為令。移兵部侍郎,仍進直學士院。御筆
處分召至都堂,令條具進討固守利害。崇禮奏:諜傳
金人併兵趣川、陝,蓋以向來江左用兵非敵之便,故
二三歲來悉力窺蜀。其意以謂蜀若不守,江、浙自搖,
故必圖之,非特報前日吳玠一敗而已。今日利害,在
蜀兵之勝負。又奏:君之有臣,所以濟治。臣效實用,則
君享其功;臣竊虛名,則君受其弊。實用之利在國,虛
名之美在身。忠於國者,不計一己之毀譽,惟天下之
治亂是憂;潔其身者,不顧天下之治亂,惟一己之毀
譽是恤。然效力於國,其實甚難,世未必貴;竊名於己,
其為則易,且以得譽。二者有關於風俗甚大,是不可
不察也。九月,御筆除翰林學士,自靖康後,從官以御
筆除拜自此始。楊惟忠、邢煥以節度使致仕,告由舍
人院出,崇禮言:祖宗時,凡節鉞臣僚得謝,不以文武,
並納節別除一官致仕。熙寧間,富弼以元勳始令特
帶節鉞致仕,其後繼者曾公亮、文彥博,他人豈可援
以為例。詔自今如祖宗故典。進兼侍讀兼史館修撰。
時有旨重修神宗、哲宗《正史》。兵火之後,典籍散亡,崇
禮奏:《神宗實錄》墨本,元祐所修已是成書,朱本出蔡
卞手,多所附會,乞將朱墨本參照修定。《哲宗實錄》,崇
寧間蔡京提舉編修,增飾語言,變亂是非,難以便據
舊錄修定,欲乞訪求故臣之家文獻事跡參照。又奏:
知湖州汪藻編類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
跡,乞下藻以已成文字赴本所。並從之。先是,藻奉詔
訪求甚備,未及修纂,崇禮取而專之。嘗進唐太宗錄
刺史姓名於屏風故事,曰:連千里之封得一良守,則
千里之民安;環百里之境得一良令,則百里之民說。
牧民之吏咸得其良,則治功成矣。苟能效當時之事,
以守令姓名詳列於屏,簡在帝心,則人知盡心職業。
再入翰林凡五年,所撰詔命數百篇,文簡意明,不私
美,不寄怨,深得代言之體。以寶文閣直學士知紹興
府。劉豫導金人入侵,揚、楚震擾,高宗躬御戎衣次吳
會。崇禮以近臣承寧方面,謂:浙東一道為行都肘腋
之地,備禦不可不謹。密疏於朝,得便宜從事。於是繕
城郭,厲甲兵,輸錢帛以犒王師,簡舟艦以扼海道,疚
心夙夜,殆廢食寢。及春,帝還,七州晏然不知羽檄之
遽。期年,上印綬,退居台州。卒年六十,贈左朝議大夫。
崇禮妙齡秀發,聰敏絕人,不為崖岸斬絕之行。廉儉
寡欲,獨覃心辭章,洞曉音律,酒酣氣振,長歌慷慨,議
論風生,亦一時之英也。中年頓剉場屋,晚方登第,以
縣主簿驟升華要,極潤色論思之選。端方亮直,不憚
強禦,秦檜罷政,崇禮草詞顯著其惡無所隱,檜深憾
之。及再相,矯詔下台州就崇禮家索其槁,自於帝前
納之,且將修怨。會崇禮已沒,故身後所得恩澤,其家
畏懼不敢陳,士大夫亦無敢為其任保。樓鑰嘗敘其
文,以為氣格渾然天成,一旦當書命之任,明白洞達,
雖武夫遠人曉然知上意所在云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交修字己楙,常州晉陵人。登崇寧二年
進士第,授泰州推官,試詞學兼茂科。給事中翟汝文
同知貢舉,得其文曰:非吾所能及也。置之首選,除編
類國朝會要所檢閱文字。政和六年,遷太常博士、都
官郎,徙祠部,遷左司官,拜起居舍人、起居郎。昭慈太
后垂簾聽政,除右文殿修撰、知湖州。建炎初,以中書
舍人召,辭不至,改徽猷閣待制、提舉杭州洞霄宮。三
年,復以舍人召,詔守臣津發,尋進給事中、直學士院
兼侍講。入對,首論天下大勢曰:淮南當吾膺,將士遇
敵先奔,無籓籬之衛。湖、廣帶吾脅,群盜乘間竊發,有
腹心之憂。江、浙肇吾基,根本久未立。秦、蜀張吾援,指
臂不相救。宜詔二三大臣修政事,選將帥,蒐補卒乘,
以張國勢,撫綏疲瘵,以固國本。帝又出手詔,訪以弭
盜保民、豐財裕國、彊兵禦戎之要,交修言:昔人謂甑
有麥飯,床有故絮,雖儀、秦說之不能使為盜,惟其凍
餓無聊,日與死迫,然後忍以其身棄之於盜賊。陛下
下寬大之詔,開其自新之路,禁苛慝之暴,豐其衣食
之源,則悔悟者更相告語歡呼而歸。其不變者,黨與
攜落,亦為吏士所係獲,而盜可弭,盜弭則可以保民
矣。沃野千里,殘為盜區,皆吾
稻之地。操弓矢,帶刀
劍,椎牛發冢,白晝為盜,皆吾南畝之民。陛下撫而納
之,反其田里,無急征暴斂,啟其不肖之心,耕桑以時,
各安其業,穀帛不可勝用,而財可豐,財豐則可以裕
國矣。日者翟興連西路,董平
南楚,什伍其人,為農
為兵,不數年,積粟充牣,雄視一方。盜賊猶能爾,況以
中興一百郡地,欲彊兵以禦寇,不能為翟興
之所
為乎。世以為名言。李成盜江、淮,廷議欲親征,交修謂:
群盜猖狂,天子自將,勝之則不武,不勝則貽天下笑。
此將帥之責,何足以辱王師。議遂格,盜尋遁。周祀守
常州,坐殘虐免。會大旱,帝問交修致旱之由,對以殆
祀佚罰之故,乃以祀屬吏。祀疑為交修所讒,上書告
其罪,遣大理寺丞胡蒙詣常按驗。交修無所絓,然群
從多抵罪。尋以徽猷閣待制提舉太平觀。六年,召為
給事中、刑部侍郎、翰林學士、知制誥兼侍讀。久之,遷
刑部尚書。汀州寧化縣論大辟十人,獄已上,知州鄭
強驗問,無一人當死,交修乞治縣令冒賞殺無辜罪。
江東留獄追逮者尚六百人,交修言:若待六百人俱
至,則庾死者眾矣,請以罪狀明白者論如律,疑則從
輕。詔皆如其言。朝論欲以四川交子行之諸路,交修
力陳其害,謂:崇寧大錢覆轍可鑒,當時大臣建議,人
皆附和,未幾錢分兩等,市有二價,姦民盜鑄,死徙相
屬。以今交子校之大錢,無銅炭之費,無鼓鑄之勞,一
夫挾紙日作十數萬,真贗莫辯,售之不疑,一觸憲網,
破家壞產,以賞告捕,禍及無辜。歲月之後,公私之錢
盡歸藏鏹之家,商賈不行,市并蕭條,比及悔悟,恐無
及矣。時議大舉,交修曰:今妄言無行之徒,為迎合可
喜之論,吾無以考驗其實,遽信之以舉事,豈不誤國
哉。帝覽之矍然。翌日,出其奏示大臣曰:交修真一士
之諤諤也。蜀帥席益既去,帝問交修孰可守蜀者,對
以臣從子世將可用,遂以世將為樞密直學士、四川
安撫制置使。世將在蜀五年,號為名帥。自重兵聚關
外以守蜀,餉道險遠,漕舟自嘉陵江而上,春夏漲而
多覆,秋冬涸而多膠。紹興初,宣撫副使吳玠始行陸
運,調成都、潼州、利州三路夫十萬,縣官部送,徼賞爭
先,十斃三四。至是交修言:養兵所以保蜀也,民不堪
命則腹心先潰,何以保蜀。臣愚欲三月以後、九月以
前,第存守關正兵,餘悉就糧他州,如此則守關若水
運可給,分戍者陸運可免。帝命學士院述交修意,詔
玠行之。議徽宗配享功臣,交修奏:韓忠彥建中靖國
初為相,賢譽翕然,時號小元祐。從之,人大允服。八年
夏,以親老,除寶文閣學士、知信州。入辭,上欲留侍經
筵,力言母老,願奉祠里中以便養。帝曰:卿去,行復召
矣。改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。九年六月召還,除兵部
尚書、翰林學士兼侍講。時河南新復,交修奏:京西、陝
右取士之法,乞如祖宗時設諸科之目,以待西北之
士;別為號於南宮,以收五路之才。詔令禮部討論。逾
年,復請補外,除端明殿學士、知合州。卻私請,免上供
以萬計,領州數月卒。交修簡重寡言,進止有度,為文
不事琢雕,坦然明白,在詞苑號為稱職。自其從祖宿、
從父宗愈至交修、世將,皆在禁林。中興以後,學士三
入者自交修始。交修裒次為書,號《四世絲綸集》,以侈
一門之遇。至於事繼母以孝聞,撫二弟極其友愛,遇
恩以次補官,若交修者,其文行之兼副者歟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濤,字景山,成都新繁人。登崇寧二年進
士第,調嘉州法掾、川陝鑄錢司屬官。建炎初,通判黔
州。田祐恭兵道境上,濤白守,燕勞之,祐恭感恩厲下,
郡得以無犯。湖湘賊王闢破秭歸,桑仲、郭守忠攻茶
務箭窩砦,將犯夔門。夔兵素單弱,宣司檄祐恭捍禦,
濤帥黔兵佐之,賊潰去。宣撫張浚奏濤知巴州,不赴。
翰林侍讀學士范沖薦,召見,論五事,除兵部郎中。七
年,遷右司郎官兼校正。日食,上言。八月,遷起居舍人,
以足疾,命閤門賜墩侍班。九月,兼權中書舍人。時沿
邊久宿兵,江、浙罷於餽餉,荊、襄、淮、楚多曠土,濤因進
羊祜屯田故事,事下諸大將,於是邊方議行屯田。淮
西都統制劉光世乞罷,丞相張浚欲以呂祉代之,濤
謂:祉疏庸淺謀,必敗事,莫若就擇將士素所推服者
用之,否則劉錡可。浚不納,祉至,果以輕易失土心,未
幾,酈瓊叛,祉死於亂。浚聞之,夜半召濤愧謝。時帝駐
蹕建康,欲亟還臨安。濤入見曰:今江、淮間列戍十餘
萬,苟付托得人,可無憂顧。適此危疑,詎宜輕退,啟敵
心。因薦劉琦。帝即命以其眾鎮合肥。川、陝宣撫使吳
玠言都轉運使李迨朘刻賞格,迨亦奏玠苛費,帝以
問濤。濤曰:玠忠在西蜀,縱費,寧可覈。第移迨他路可
耳。帝然之。會金人廢劉豫,金、房鎮撫使郭浩遣其弟
沔奏事。濤察沔警敏可仗,乞詔諭陝右諸叛將乘機
南歸,帝命濤草詔,沔持以往,聞者流涕。十二月,除中
書舍人。八年,除史館修撰。修《哲宗實錄》,帝諭之曰:昭
慈聖獻皇后病革,朕流涕問所欲言,后愴然謂朕曰:
吾逮事宣仁聖烈皇后,見其任賢使能,約己便民,憂
勤宗社,疏遠外家,古今母后無與為比。不幸奸邪罔
上,史官蔡卞等同惡相濟,造謗史以損聖德,誰不切
齒。在天之靈亦或介介。其以筆屬正臣,亟從刪削,以
信來世。朕痛念遺訓,未嘗一日輒忘,今以命卿。濤奏:
數十年來,宰相不學無術,邪正貿亂,所以奸臣子孫
得逞其私智,幾亂裕陵成書。非賴陛下聖明,則任申
必先有過嶺之謫,臣亦恐復蹈媒
之禍。帝慰勉之。
六月,《實錄》成,進一秩,就館賜宴。復修《徽宗實錄》,以中
書舍人呂本中為薦,丞相趙鼎諭旨宜婉辭紀載。濤
曰:崇寧、大觀大臣誤國,以稔今禍,藉有隱諱,如天下
野史何。七月,除給事中。求去,以徽猷閣待制知池州,
改提舉江州太平觀。俄除荊湖北路安撫使、知潭州。
秦檜嘗令人諭意,欲與共政,濤以書謝之。檜諷言劾
之,不報。濤上書論時事之害政者:大臣密諭王倫變
易地界,一也;蔡攸之妻近居臨平,咫尺行都,略不畏
避,二也;小大之臣,凡在謫籍,皆已甄敘,惡如京、黼,向
蒙寬宥,今侍從之臣,初無大過,理宜牽復,三也;河南
故地復歸中國,新附之民,延頸德澤,承流之寄,當加
精選,四也;臺諫為耳目之司,今宰相引援,皆同舍之
舊,倚為鷹犬,五也。帝歎其忠直,賜以繒綵、茶藥,且令
事有大於此者,悉以聞。秩滿,提舉太平觀。十一年,帝
謂秦檜曰:勾濤久閒,性喜泉石,可進職與一山水近
郡。檜對:永嘉有天台、鴈蕩之勝。帝曰:永嘉太遠,其以
湖州命之。俄以疾卒,年五十九。遺表聞,帝震悼,顧近
臣曰:勾濤死矣,惜哉。贈左太中大夫。濤身長七尺,風
貌偉然,頗以忠亮自許。國有大議,帝必委心延訪,往
復酬詰,率漏下數刻始罷。料邊情如在目前,知名之
士多所薦進。有文集十卷,《西掖制書》十卷,奏議十卷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同,字子正,邛州臨邛人,紹聖御史安民
之子也。紹興四年,除起居郎、中書舍人、史館修撰。先
是,同嘗上疏論神、哲二史曰:章惇、蔡京、蔡卞之徒積
惡造謗,痛加誣詆,是非顛倒,循致亂危。在紹聖時,則
章惇取王安石《日錄》私書改修《神宗實錄》;在崇寧後,
則蔡京盡焚毀《時政記》、《日曆》,以私意修定《哲宗實錄》。
其間所載,悉出一時奸人之論,不可信於後世。恭惟
宣仁保佑之德,豈容異詞,而蔡確貪天之功,以為己
力,厚誣聖后,收恩私門。陛下即位之初,嘗下詔明宣
仁安社稷大功,令國史院摭定刊修,又復悠悠。望精
擇史官,先修《哲宗實錄》,候書成,取《神宗朱墨史》考証
修定,庶毀譽是非皆得其實。上深嘉納。至是,命同修
撰,且諭之曰:是除以卿家世傳聞多事實故也。一日
奏事,上愀然曰:向昭慈嘗言,宣仁有保佑大功,哲宗
自能言之,止為宮中有不得志於宣仁者,因生誣謗。
欲辨白其事,須重修《實錄》,具以保立勞效,昭示來世,
此朕選卿意也。同乞以所得聖語宣付史館,仍記於
《實錄》卷末。張俊乞復其田產稅役,令一卒持書瑞昌,
而凌悖其令郭彥參,彥參繫之獄。俊訴於朝,命罷彥
參,同併封還二命。俄除集英殿修撰、知衢州,以疾辭,
除徽猷閣待制、提舉江州太平觀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銖,字子平,真州揚子人。父季長,王安石
妹
也。銖少從安石學,進士高第,至國子直講。季長
領監事,改審官主簿,坐虞蕃事免歸。元祐置訴理所,
被罪者爭自列,銖獨不言。紹聖初,起為太學博士、祕
書省正字、崇政殿說書,受旨同編類元祐臣僚章疏。
以進講為解,拜右司諫,辭,改起居郎、權中書舍人。吳
居厚除戶部尚書,銖論其使京東時聚斂,詔具實狀,
不能對,罰金。講《詩·南山有臺》,至萬壽無期,以為此太
平之基,立而可久之應,哲宗屢首肯之。真拜中書舍
人兼侍講,俄引疾,以龍圖閣待制知宣州卒。弟錫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章,字文儒,衢州龍游人。少警異,日誦數
千言,通《小戴禮》,四冠鄉舉。紹興十五年廷對,考官定
其級在三,迨進御,上擢為第一,授鎮江軍簽判。是冬,
入省為正字。明年,遷祕書郎兼普安、恩平兩王府教
授,遷著作佐郎。事王邸四歲,盡忠誠,專以經誼文學
啟迪掖導,受知孝宗自此始。秦檜當國,嗛不附己,風
言者媒
其罪,出倅筠州。檜死,召為司封員外郎、檢
詳樞密院文字兼玉牒檢討官。擢祕書少監、起居郎。
使金還,除權工部侍郎,俄兼吏部、兼侍講。郊祀畢,侍
從,上《慶成詩》。初,章在祕省,嘗議郊廟禮文,當置局討
論,詔行其說。正遷吏部,御史論章使胥長買絹,高宗
愕然曰:劉章必無是事。御史執不已,罷提舉崇道觀,
舉朝嗟
。起居郎王佐訟其冤,亦坐絀。起知信州,未
久,復請祠。孝宗受禪,念舊學,知漳州,為諫議大夫王
大寶所格。尋除祕閣修撰、敷文閣待詔,召提舉佑神
觀兼侍讀,遂拜禮部侍郎。奏禁遏淫祀,仍於《三朝史》
中刪去《道釋》、《符瑞志》,大略以為非《春秋》法。朝廷議經
略中原,調諸郡兵,民頗擾。少卿趙彥端指言非是。或
譖彥端曰:陛下究心大舉,凡所圖回,但資趙彥端一
笑耳。彥端懼其不測。上因夜對問章曰:聞卿監中有
笑朕者。章不知狀,從容對曰:聖主所為,人焉敢笑,若
議論不同或者有之。上意頗解。彥端獲免,人稱章長
者。詔詢唐太宗所問魏徵德仁功利優劣,章上疏諄
復,且言:太宗問徵在貞觀十六年,陛下宅天命十載
於茲,願益加意,將越商、周紹唐、虞矣,太宗非難到也。
進權禮部尚書兼給事中。對選德殿,問章:今年幾而
容貌未衰,頗嘗學道否。章拱對曰:臣書生無他長,惟
菲儉自度。晏嬰一狐裘三十年不易,人以為難,臣以
為易。上嘉歎久之。親洒宸翰以賜,俾安職。章力告歸,
以顯謨閣學士食祠祿。淳熙六年,子之衡由御史、檢
法出守廣德軍,當陛辭,對便殿,問:卿父學士安否。撫
勞再三,臨退復謂曰:卿歸侍,為朕致此意。旋遣閤門
祗候蘇曦至家宣問,拜端明殿學士,賜銀絹四百疋。
四年,上表告老,以資政殿學士致仕,卒,年八十,贈光
祿大夫,諡曰靖文。章容狀魁碩,以周密自守,出入兩
朝,被顧遇,未嘗泄禁中一語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中,字通老,邵武人。幼受書,一再輒成誦。
初以族祖蔭補官。紹興五年廷試,言孝弟動上心,擢
進士第二人,授保寧軍節度推官。二十餘年,秦檜死,
乃召為校書郎,歷遷普安、恩平府教授。中在王府時,
龍大淵已親幸,中未嘗與之狎,見則揖而退,後他教
授多蒙其力,中獨不徙官。遷司封員外郎兼國子司
業。芝草生武成廟,官吏請以聞,中不答,官吏陰畫圖
以獻。宰相謂祭酒周綰與中曰:治世之瑞,抑而不奏,
何耶。綰未對,中曰:治世何用此為。綰退,謂人曰:黃司
業之言精切簡當,惜不為諫官。充賀金生辰使,遷,為
祕書少監,尋除起居郎,累遷權禮部侍郎。中使金回,
言其治汴宮,必徙居見迫,宜早為計。上矍然。宰相顧
謂中曰:沈介歸,殊不聞此,何耶。居數日,中白宰相,請
以妄言待罪。湯思退怒,語侵中。已乃除介吏部侍郎,
徙中以補其處。中猶以備邊為言,又不聽,遂請補外,
上不許,曰:黃中恬退有守。除左史,且錫鞍馬。金使賀
天申節,遽以欽宗訃聞,朝論俟使去發喪,中馳白宰
相:此國家大事,臣子至痛,一有失禮,謂天下後世何。
竟得如禮。中自使還,每進;見輒言邊事,又獨陳禦備
方略,高宗稱善。不數月,金亮已擁眾渡淮。中因入謝,
論淮西將士不用命,請擇大臣督師。既而以殿帥楊
存中為御營使,中率同列力論不可遣。敵既臨江,朝
臣爭遣家逃匿,中獨晏然。比敵退,唯中與陳康伯家
屬在城中,眾慚服。天申節上壽,議者以欽宗服除當
舉樂。中言:《春秋》君弒賊不討,雖葬不書,以明臣子之
罪,況欽宗實未葬而可遽作樂乎。事竟寢。兼給事中。
內侍遷官不應法,諫官劉度坐論近習龍大淵忤旨
補郡,已復罷之,中皆不書讀。群小相與媒
,中罷去。
尹穡希意詆中為張浚黨。乾道改元,中年適七十,即
告老,以集英殿修撰致仕,進敷文淵閣待制。居六年,
上御講筵,顧侍臣曰:黃中老儒,今居何許。年幾許。筋
力或未衰耶。召引對內殿,問勞甚渥,以為兵部尚書
兼侍讀。中前在禮部,嘗諫止作樂事,中去,卒用之。至
是又將錫宴,遂奏申前說。詔遣范成大使金以山陵
為請。中言:陛下聖孝及此,天下幸甚,然欽廟梓宮置
不問,有所未盡。上善其言,不能用。未滿歲,有歸志,乃
陳十要道:以為用人而不自用;以公議進退人才;察
邪正;廣言路;核事實;節用度;擇監司;懲貪吏;陳方略;
考兵籍。上亟稱善。中力求去,除顯謨閣、提舉江州太
平興國宮,賜犀帶、香茗。除龍圖閣學士,致仕。凡邑里
後生上謁,必訓以孝弟忠信。朱熹裁書以見,有曰:今
日之來,將再拜堂下,惟公坐而受之,俾進於門弟子
之列,則某之志也。其為人敬慕如此。其後,上手書遣
使訪朝政闕失,進職端明殿學士。屬疾,手草遣奏,猶
以山陵、欽宗梓宮為言,深以人主之職不可假之左
右為戒。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卒,年八十有五。九月,詔
贈正議大夫。中有奏議十卷。諡簡肅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儀鳳,字韶美,普州人。少以文謁左丞馮
澥,澥甚推許,遂知名。紹興二年,登進士第。抱負倜儻,
不事生產,於進士恬如也。擢第十年,始赴調,尉遂寧
府之蓬溪,監資州資陽縣酒稅,為梁州、榮州掾。紹興
二十七年,有旨令侍從薦士,起居郎趙逵舉儀鳳,稱
其富有詞華,恬於進取。宰執上其名,上曰:蜀人道遠,
文學行義有可用者,不由論薦,何緣知之。前此蜀仕
宦者例多隔絕,不得一至朝廷,殊可惜也。自秦檜專
權,深抑蜀士,故上語及之。尋除諸王宮大小學教授。
召試館職,辭以久離場屋,改國子監丞。宰相以其名
士,遷祕書丞、禮部員外郎。所草牋奏,以典雅稱。孝宗
受禪,議上光堯壽聖尊號冊寶,有欲俟欽宗服除者,
太常博士林栗謂:唐憲宗上順宗冊寶在德宗服中,
不必避,備樂而不作可也。儀鳳獨上議曰:謹按上尊
號事屬嘉禮,累朝必俟郊祀慶成然後舉行。太上皇
帝為欽宗備禮終制,見於詔書。議者引憲宗故事,考
之唐史,自武德以來,皆用易月之制,與本朝事體大
相遠也。乞候欽宗終制,檢舉以行,則國家盛美,主上
事親情實稱矣。議者雖是其言,然謂事親當權宜而
從厚,竟用栗議,儀鳳爭辨不已。尋兼國史院編修官
兼權祕書少監。乾道元年,遷兵部侍郎兼侍講。儀鳳
在朝十年,每歸即匿其車騎,
其門戶,客至,無親疏
皆不得見,政府累月始一上謁,人尤其傲,奉入,半以
儲書,凡萬餘卷,國史錄無遺者。御史張之綱論儀鳳
錄四庫書本以傳私室,遂斥歸蜀。三年十二月,輔臣
進前侍從當復職者,上曰:劉儀鳳無罪,可與復集英
殿修撰。起知邛州,未上,改漢州、果州,罷歸。淳熙二年
十二月丙申,卒,年六十六。儀鳳苦學,至老不倦,尤工
於詩。然頗慕晉人簡傲之風,不樂與庸輩接,故平生
多蹭蹬,一跌遂不振云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銓,字邦衡,廬陵人。隆興元年,遷祕書少
監,擢起居郎,論史官失職者四:一謂記注不必進呈,
庶人主有不觀史之美;二謂唐制二史立螭頭之下,
今在殿東南隅,言動未嘗得聞;三謂二史立後殿,而
前殿不立,乞於前後殿皆分日侍立;四謂史官欲其
直前,而閤門以未嘗預牒,以今日無班次為辭。乞自
今直前言事,不必預牒閤門,及以有無班次為拘。詔
從之。兼侍講、國史院編修官。因講《禮記》,曰:君以禮為
重,禮以分為重,分以名為重,願陛下無以名器輕假
人。除宗正少卿,乞補外,不許。二年,兼國子祭酒,尋除
權兵部侍郎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諤,字昌國,臨江軍新喻人。幼敏慧,日記
千言,為文立成。紹興二十七年,中進士第,調峽州夷
陵縣主簿,未上,撫之樂安多盜,監司檄諤攝尉,條二
十策,大要使其徒相糾而以信賞隨之,群盜果解散。
金渝盟,諸軍往來境上,選行縣事,有治辦聲。改吉州
錄事參軍。囚死者舊瘞以鞂,往往暴骨。諤白郡,取船
官棄材以棺斂之。郡民陳氏僮竊其篋以逃,有匿之
者。陳於官,詞過其實,反為匿僮者所誣。帥龔茂良怒,
欲坐以罪,諤為書白茂良,陳氏獲免,茂良亦以是知
之。歲大祲,饑民萬餘求廩,官吏罔措。諤植五色旗,分
部給糶,頃刻而定。知袁州分宜縣。縣積負於郡數十
萬,歲常賦外,又征緡錢二萬餘,諤乃疏其弊於諸監
司,請免之。以母憂去。尋丁父憂,服闋,除幹辦行在諸
司糧料院。遷國子監簿,尋擢監察御史。奏減袁州分
宜、秀州華亭月樁錢。諤里居時,創義役法,編為一書,
至是上之。詔行其法於諸路,民以為便。遷侍御史,再
遷右諫議大夫兼侍講。講《尚書》,言於上曰:《書》,治道之
本,故觀經者當以《書》為本。曰:朕最喜伊尹、傅說所學,
得事君之道。諤曰:伊、傅固然,非成湯、武丁信用之,亦
安能致治。因論及邊事,上有乘機會之諭,諤曰:機會
雖不可失,舉事亦不可輕。上嘗問曰:聞卿與郭雍遊,
雍學問甚好,豈曾見程頤乎。諤奏:雍父忠孝嘗事頤,
雍蓋得其傳於父。上遂封雍為頤正先生。光宗登極,
獻十箴,又論二節三近:所當節者曰宴飲,曰妄費;所
當近者曰執政大臣,曰舊學名儒,曰經筵列職。除御
史中丞,權工部尚書。請祠,以煥章閣直學士知泉州,
又辭,提舉太平興國宮而歸。紹熙五年,卒,年七十四,
贈通議大夫。諤為文倣歐陽修、曾鞏。初居縣南之竹
坡,名其燕坐曰艮齋,人稱艮齋先生。周必大薦士,及
諤姓名,孝宗曰:是謂艮齋者耶。朕見其《聖學淵源》五
卷而得之云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應龍,字允叔。淳熙二年第進士,調衡州
法曹、湖南檢法官。潭獲
盜,首謀者己繫獄,妄指逸
者為首,吏信之,及獲逸盜,治之急,遂誣服。吏以成憲
讞於憲司,應龍閱實其辭,謂:首從不明,法當奏。時周
必大判潭州,提刑盧彥德不欲反其事,將寘逸盜於
死,應龍力與之辨。先是,彥德許應龍京削,至是怒曰:
君不欲出我門邪。應龍曰:以人命博文字,所不忍也。
彥德不能奪,聞者多其有守,交薦之。改秩,知瑞州高
安縣。呂祖儉言事忤韓
胄,謫死高安,應龍為之經
紀其喪,且為文誄之。有勸之避禍者,應龍曰:呂君吾
所敬,雖緣此獲譴,亦所願也。朱熹貽書應龍曰:高安
之政,義風凜然。主淮西機宜文字,知南恩州。陳自強
當國,乃舊同舍,應龍丐雷州而去。召監都進奏院,遷
國子博士、守工部員外郎,進戶部侍郎,遷國子司業
兼實錄院檢討官、崇政殿說書、守祕書少監兼權工
部侍郎。時金主徙汴,應龍言:金人窮而南奔,將溢出
而蹈吾之境。金亡,更生新敵,尤為可慮。兼侍講,言:人
主不能盡知天下人材,當責之宰相;宰相不能盡知
天下人材,當採之公論。李吉甫為相,號稱得人,而三
人之薦,乃出於裴
之疏。遷吏部侍郎,進刑部尚書
兼侍讀。應龍在講筵,多指陳時政。一日讀吳起為卒
吮疽事,應龍奏:起恤士卒如此,故能得其死力。今軍
將得以賄遷,專事掊克,未免多怨。上驚曰:債帥之風,
今猶未除邪。宰相史彌遠聞而惡之,免侍讀。未幾,兼
太子詹事。會景獻太子薨,請老,上不許,徙吏部尚書,
以煥章閣學士提舉嵩山崇福宮。嘉定十七年卒,贈
開府儀同三司,諡文肅。子榮叟,官至參知政事,諡文
靖;深叟,官終將作監丞;清叟,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
事。各有傳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珌,字懷古,徽州休寧人。紹熙四年進士。
授昌化主簿,調建康府教授,改知富陽縣,遷主管官
告院。歷宗正寺主簿、樞密院編修官,權右司郎官、祕
書監丞,江東轉運判官。陛辭,寧宗謂宰臣曰:程珌豈
可容其補外。遂復舊職。遷浙西提舉常平,又遷祕書
丞,升祕書省著作郎,尋為軍器少監兼權左司郎官。
遷國子司業兼國史編修、實錄檢討,兼權直舍人院,
遷起居舍人,兼職依舊。權吏部侍郎,直學士院兼同
修國史、實錄院同修撰,兼權中書舍人。遷禮部侍郎
仍兼侍讀,權刑部尚書,封休寧縣男。授禮部尚書兼
同修國史、實錄院同修撰,兼權吏部尚書,拜翰林學
士、知制誥,兼修玉牒官,進封子。五上疏丐祠,以煥章
閣學士、知建寧府,授福建路招捕使。以舊職提舉玉
隆萬壽宮,進封伯。進敷文閣學士、知寧國府,改知![]()
州,皆不赴。進封新安郡侯,加寶文閣學士、知福州兼
福建安撫使。再奉祠,又加龍圖閣學士。以端明殿學
士致仕,卒,年七十有九,贈特進、少師。十歲詠冰,語出
驚人。直學士院時,寧宗崩,丞相史彌遠夜召珌,舉家
大驚。珌妻丞相王淮女也,涕泣,疑有不測,使人瞷之,
知彌遠出迎,而後收涕。彌遠與珌同入禁中草矯詔,
一夕為制誥二十有五。初許珌政府,楊皇后緘金一
囊賜珌,珌受之不辭,歸視之,其直不貲。彌遠以是銜
之,卒不與共政云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夢莘字商老,臨江人。幼慧,耽嗜經史,下
至稗官小說,寓目成誦。紹興二十四年舉進士。歷官
為南安軍教授。改知湘陰縣。會湖南帥括田,號增耕
稅,他邑奉令惟謹。夢莘獨謂邑無新田,租稅無從出。
帥恚其私於民,欲從簿書間
摭其過,終莫能得,由
是反器重之。尋主管廣西轉運司文字。時朝廷議易
二廣鹽法,遣廣西安撫使幹官胡廷直與東西漕臣
集議於境。夢莘從行,謂:廣西阻山,止當仍官般法,則
害不及民。廣東諸郡並江,或可容客販,未宜遽以二
廣概行。議與廷直不合。廷直竟遂其說,以客販變法
得為轉運使。夢莘既知賓州,猶以前議為梗法,罷去。
不三年,二廣商賈毀業,民苦無鹽,復從官般法矣。夢
莘恬於榮進,每念生於靖康之亂,四歲而江西阻訌,
母襁負亡去得免。思究見顛末,乃網羅舊聞,會
同
異,為《三朝北盟會編》三百五十卷,自政和七年海上
之盟,訖紹興三十一年完顏亮之斃,上下四十五年,
凡曰敕、曰制、誥、詔、國書、書疏、奏議、記序、碑志,登載靡
遺。帝聞而嘉之,擢直祕閣。夢莘平生多所著,有《集補》,
有《會錄》,有《讀書記志》,有《集醫錄》,有《集仙錄》,皆以儒學
冠之。其嗜學博文,蓋孜孜焉死而後已者。開禧元年
秋八月卒,年八十二。
按《宋史本傳》:味道,初諱賀孫,以字行,更字知道,溫州
人。少刻志好古學,師事朱熹。試禮部第一。時偽學禁
行,味道對學制策,率本程頤無所避。知舉胡紘見而
黜之,曰:此必偽徒也。既下第,復從熹於武夷山中。學
禁開,登嘉定十三年進士第,調鄂州教授。理宗訪問
熹之徒及所著書,部使者遂以味道行誼聞,差主管
三省架閣文字。遷宗學諭,輪對,言:人主之務學,天下
之福也。必堅志氣以守所學,謹幾微以驗所學,正剛
常以勵所學,用忠言以充所學。至若口奏,則又述帝
王傳心之要,與四代作歌作銘之旨,其終有曰:言宣
則力減,文勝則意虛。從臣又薦味道可為講官,乃授
太學博士,兼崇政殿說書。故事,說書之職止於《通鑑》,
而不及經。味道請先說《論語》,詔從之。帝忽問鬼神之
理,疑伯有之事涉於誕。味道對曰:陰陽二氣之散聚,
雖天地不能易。有死而猶不散者,其常也。有不得其
死而
結不散者,其變也。故聖人設為宗祧,以別親
疏遠邇,正所以教民親愛,參贊化育。今伯有得罪而
死,其氣不散,為妖為厲,使國人上下為之不寧,於是
為之立子洩以奉其後,則庶乎鬼有所知,而神莫不
寧矣。蓋諷皇子竑事也。三京用師,廷臣邊閫交進機
會之說。味道進議狀,以為:開邊浸闊,應援倍難,科配
日繁,餽餉日迫,民一不堪命,龐勛、黃巢之禍立見,是
先搖其本,無益於外也。經筵奏事,無日不申言之,而
洛師尋以敗聞。於是人謂味道見微慮遠。味道所奏
陳,無一言不開導引翼,求切於君身;旁引折旋,推致
於治道。遷祕書著作佐郎而卒。訃聞,帝震悼,出內帑
銀帛賻其喪,升一官以任其後,故事所未有也。所著
《四書說》、《大學講義》、《祭法宗廟廟享郊社外傳》、《經筵口
奏》、《故事講義》。